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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/07/11 07:12:5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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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事終宵愁不眠？憐君為爾續斯篇。 迢迢千里傳薪火，滿座頭蒼只慨然。 從七月七日起一連三天，溫哥華的台灣語言協會和客家會，在東寧書院舉辦一個「華語、客語、福台語研習營」。我參加有關福台語的部分。講師是來自台灣的台語專家董峰政和李素慧兩位老師。 雖然台語是我的母語，但是我只會講一些家常會話，其實了解不深。我的母親小時候常講台灣俗語，我的鄰居全叔公，隨便碰到任何事，都可以馬上吟出一串押韻的台灣詩。我知道，他根本不識字，至今我仍然感到神奇。 董老師和李老師，都是對台語真正熱愛和充滿使命感的人。兩人在課堂上妙語如珠，渾身瀰漫熱力和與台灣文化相連結的生命感。三天下來，雖然有點累，然而收穫不少。 董老師說，語言是有生命的，是不斷地演變和發展的，台語不等於閩南語。台語除了古中原留下來的語詞之外，還有許多台灣原住民的語詞，例如媠（美麗）、囝（小孩）、唚（吻）等；台語也受到台灣平埔族語言的影響，如阿西（笨）、檨仔（芒果）等。 此外，台語曾受到外來政權的影響，例如台灣的土地面積用甲來計算，是受荷蘭的影響；而如雪文（肥皂）、pang（麵包），是受西班牙影響；而如料理、便所（廁所）、便當、看板（廣告招牌）、郵便局（郵局）等，是受到日文的影響。 再者，台灣也有自己發展出來的語言，牽手（妻子）、番仔火（火柴）、等路（長輩對下輩的禮物）、伴手（給朋友的禮物）等。所以董老師說，漢人文化是台灣文化的一部分，台灣文化是世界文化的一部分。 在董老師的講課中，我發現台語的形容詞非常細緻，光用手打人的動作，就有十幾種描述文字，有關如一「雙」眼睛，一「枝」筆等連接數字的詞彙，就有四百多種之多。台語極有潛力可以發展出一套好的文字，用台語來寫小說或劇本，將因詞彙多而更動人。 而李素慧老師，教人很快就可以用羅馬拼音來讀寫台語。她還用純正的台語，吟唱許多唐詩，聽起來比用國語吟唱，還要有韻味。她唱出許多歌仔戲美麗的調子，令人感覺台灣有它文化的深層面。我雖然也寫過幾百首詩詞，但是從沒有想到古典詩詞用台語唱出，竟然是那麼地美，美到令人陶醉。 以前在家裏，父母都講台灣話。當我唸小學的時候，在學校只要講台語，就要被罰一塊錢。當時的一塊錢，可以買到兩碗的豬血湯。現在的小學講台語，不會被罰錢，但是小朋友十之八、九，已經不會講台語了。 在台灣，用台語演的歌仔戲已經式微，台灣的電視的台語連續劇，多數是老人家在看。這次的福台語研習營，來參加的，竟然大部份是上了年紀的人。我特別拉了家裏兩個小孩去參加。然而不到兩天，他們就覺得聽不懂，不想去了。 猶記得大女兒在台北唸國中的時候，我忘了是什麼原因，一次，她們的生物老師，問全班誰知道台語的「am」是什麼意思？結果全班只有大女兒知道這是稀飯裏面的湯，因此大女兒生物分數多加了十分。然而在研習營，還是「鴨子聽雷---霧煞煞」。 拉丁語曾經是歐洲的主要語言，梵文在印度也盛行一時，如今都已經大江東去，只成為保存在學院和博物館的語言。台語在老一輩凋零後，會不會就像梵文、拉丁文一樣，變成只是學院和博物館的語言呢？ 目前全世界有六千多種語言，每個月就有兩種語言消失。根據語言學家的考証，在全球化、工業化的今天，語言的復興是很難的，以色列人希伯來文是一個特例。猶太人的小孩在學校要學希伯來文。小朋友來到家裏就教大人怎麼說希伯來話。台語主要是沒有一個通用的文字，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語言有漢字，有百分之十五的語言，要靠羅馬拼音。就如同日文一樣，有漢字，也有假名。然而台灣的空海和吉備真備已經出現了嗎？又日本是在鎖國的狀態，才可能發展自己的文字，台灣的目前政經環境，有可能嗎？ 不過無論如何，台語是台灣文化不可分割的一環，台語看情形，不可能成為台灣政府官方所用最主要的語言，不過它在文學的重要性，絕對無法忽視，我們在學院都可以教梵文、藏文，台語絕對比這些語文重要幾十倍。 在前天，董老師說，台語的「打拼」，原來是「拍拼」。是當時日本在台灣的總督兒玉源太郎有感於台灣疾病流行，衛生不足。他任命的內務大臣後藤新平，要求台灣每個家庭每星期至少都要晒一次棉被，要清理一次廚房，否則要處罰。晒棉被完一般會「拍」打棉被；清理廚房，台語稱「拼」廚房。因此，當時鄰居相遇，常會問，你這星期「拍拼」了嗎？因為「拍拼」和「打拼」在台語是同音，以後就有人直接用「打拼」兩字。 一次，與一位某大報社副總編輯餐敘，他是外省第二代。他說，美麗島事件為什麼會形成「叛亂事件」，是因為當時美麗島政團這些核心份子，在高雄演講一直強調「我們台灣人要打拼」。「打拼」這兩個字在台語是「奮鬥」、「努力」的意思，但是當時的總統蔣經國集黨政軍大權於一身，一看「打拼」兩字，就認為他們是暴力的叛亂分子。我狐疑地說：「這是真的嗎？還是開玩笑說說的？」。他表情嚴肅，認真地說：「這一點不假。」 對台語的陌生和誤解，竟然發生影響台灣歷史那麼大的政治事件，寧非值得我們深思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