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部挑動語言敏感神經

董峯政

刊登於臺灣時報.頭家心聲

2011.06.0106.02(上下篇)

2009年教育部委託成功大學台灣語文測驗中心承辦台灣有史以來第一次「台語」語言能力認證考試。2010年教育部另委託台灣師範大學進修推廣學院承辦「台灣閩南語」語言能力認證考試。而今年教育部則委託靜宜大學推廣教育處承辦「閩南語」語言能力認證考試。在台灣擁有72%以上人口的hō-ló(福佬)族群,竟然可以被官方單位─教育部年年更改語言名稱,從「台語」成「台灣閩南語」再變成「閩南語」,並且責求國立編譯館審查中小學母語教材不准使用「臺灣」二字,一律使用「閩南語」,這樣粗魯、壓霸的做法,竟然是出自台南鹽份地帶的吳清基部長之手,令人難以置信。過去台語歌謠唱出「台灣敢是遮歹聽」,現在卻變成「臺語敢是遮歹講」,馬政府的執政團隊「去台灣化」的程度未免太超過。

「臺語」的用詞真是琳瑯滿目,除了「閩南語」、「臺灣閩南語」,另有「福佬語」、「河洛語」等稱呼,但是只有「臺語」用詞是約定俗成的稱呼,從日據時期小川尚義所編訂「台日大辭典」、連雅堂「台灣語典」都直接將漳州話、泉州話、廈門話等稱之「臺語」。就二次大戰結束後,國府佔領臺灣,連蔣中正都曾為國防部印發的「注音臺語會話」題字署名(見附圖),後因推行所謂「國語」政策,為了政治因素,將各族群語言貶為「鄉土語言」稱之「閩南語」。想不到,如今教育部卻又要把約定俗成的「臺語」或稍有共識的「臺灣閩南語」簡稱「臺語」用詞,改回40年代的「閩南語」,請問這是不是大開民主倒車,執政者眼裡還有Hō-Ló族群的存在嗎?

每一種語言,特別是母語,其平時是一個族群內心深處永恆的記憶。生活上他就像空氣、水一樣稀鬆平常,不覺其可貴之處,一旦缺乏或消失,立即覺有威脅生命之虞。為求生存、保尊嚴,勢必會用盡所有力量維護之。語言的力量之所以無法擋,因為它不只是「溝通的工具」、還是「感情的交流」、「文化的傳承」、「尊嚴的維護」、「族群的符號」及「商場的利器」等功能,所以面臨自己語言(族語)被歧視、壓制時,對族群而言,這是沒完沒了的事,也不會因為時間而淡忘。試舉一、二例說明之:

其一:近年來,中國政府將廣東話、上海話與西藏話排除(或計畫排除)在廣播與語言課程之外,罕見地引發民眾大規模抗議。主政者這一個語言禁止決策,踩到各民族的痛處,踐踏了極為敏感神經-語言尊嚴、族群符號。所以從西藏偏遠山區,到上海與廣州的大都會區,意外地讓中國各方人種聯合起來。例如,20107月底廣州一場集會上,示威者憤怒地推擠警方,要求保護母語「廣東話」,高喊「廣東人說廣東話!」示威者只有一個目的「保護自己的語言。」這些集會抗議的行為,其實並不是要挑戰中共的政權,而是有感於語言流失,少數民族的文化慢慢凋零、被同化的不安。面對示威者惡言相向、激烈捍衛文化的行動,這種不同於過去如貪污、污染、政治等議題,致使中國官員也束手無策。

其二:19478月巴基斯坦獨立後,分為東巴基斯坦(19721月獨立成為孟加拉國)、西巴基斯坦(19563月獨立成為巴基斯坦伊斯蘭共和國),各自使用不同的語言,然而巴基斯坦政府獨尊只有2%人口所使用的「烏爾都語」,並將之定為唯一官方語言,而故意忽視東巴基斯坦98%的人口所使用的「孟加拉語」。因此東巴基斯坦民眾發起多次抗議官方單一語言政策的運動。1952221日東巴基斯坦的群眾在達卡(今孟加拉國首都)舉行示威活動,要求將「孟加拉語」也列為官方語言,且有數名示威者在這次的衝突事件中犧牲;後來國際社會稱這些人類史上首度為語言犧牲者為「語文烈士」。經過多年的抗爭,巴基斯坦當局終於在1956年宣布「孟加拉語」和「烏爾都語」同為官方語言。19721月東巴基斯坦獨立成為孟加拉國,孟加拉政府在首都達卡修建「保衛母語」紀念碑,以紀念語言烈士的犧牲奉獻,並將221日定為語言運動日。到了1999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也公佈221為世界母語日。目前我國各縣市中小學所實施的「母語日」,就是根據這個而來的。

過去幾十年來國民黨政府長期壓制臺語(含南島語、客語、臺語),但1990年代台灣民主扎根後,母語意識抬頭,進而20019月母語正式進入中小學教育體系的教學課程,再加上年年舉辦母語演講、朗讀比賽及認證的活動,台灣社會變得和諧多了,各族群也變得更有活力。正當台灣搭上了聯合國「多族群多語言多樣化」的文化列車,如今教育部卻大開民主倒車,回到過去一言堂,再次踐踏了極為敏感神經-語言尊嚴、族群符號,這肯定是沒完沒了的事,請吳部長深思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