佇母語的田園看著拍莓的花蕊
dang hōng-zing /2003.10..29
199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詩人德瑞克.沃克特(derek.Walcott):「詩作佮歌曲離愈遠,作品的價值著失去愈濟。」(2002.09.29台北發表)
2000年得著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旅法華人高行健先生公開表示:「文辭之美,不如聲音之美」。(2001寫作之路)
2003年國立藝術大學前校長馬水龍先生,佇發表會對媒體表示「語言是一切音樂的根本,語言造就音樂,語言本身着(dorh)有節奏佮旋律」。(2003.10.22)
毋管是詩人、小說家、音樂家的觀點,攏共同強調音樂佇語言中的價值。即款的見解予從事台語詩創作的人得著足大的鼓勵,因為台語上大的特色就是伊有豐富的音樂性,伊有峘(gūan-)音、下(ge-)音,有舒聲、促聲,簡單講有「詩樂和諧」的特色。比如,咱讀南宋岳飛所寫的詞「滿江紅」,就華語、台語來講,雖然攏是仝款的內容,仝款的漢字,但是即闕詞全部用「入聲字」作韻跤,所以若用台語的「文音」朗誦,才會當(dàng-)體會着岳飛迄種還我山河的氣慨佮悲壯,華語因為無入聲字,着無法度表現即種韻律佮意境。
滿江紅/岳飛
怒髮衝冠,憑欄處,瀟瀟雨歇。
抬望眼,仰天長嘯,壯懷激烈。
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雲和月。
莫等閒,白了少年頭,空悲切。
靖康恥,猶未雪;
臣子恨,何時滅?
駕長車,踏破賀蘭山缺。
壯志飢餐胡虜肉?
笑談渴飲匈奴血。
待從頭,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。
真歡喜佇許詩人正勳兄即本「城市三寶」詩集,咱四界看著規本詩集內容充分發揮了「聲音之美」、「節奏佮旋律」的特色。比如佇「曝鹽」佮「削蔗根」即兩首詩,咱勻勻共(ga-)唸、勻勻共讀,音韻組合那(na-)像天籟一般,有「文字視覺」佮「音韻聽覺」雙重的享受:
「曝鹽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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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曝盬會閃晰
日曝人汗水滴
滴啊滴 滴啊滴
滴袂離
鹽粒內底有汗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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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削蔗根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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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社廓若動
阿娘無閒規工
艱苦成囝有所望
透早出門三四點 霜凍
暗時入門八九點 露水重
啥人會知伊苦慘
只有月娘來疼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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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推廣台語的過程中,我一直提醒家己「喙(cui)講父母話,手寫台語文」,語言尤其是母語愛佮生活、土地結合,隨時囥佇喙舌仔內底。另外上重要的是愛用台語的思考來創作台語詩、台語文,用台語詩來表現感情,用台語文來表達思想。初行入母語田園的台語友志定定(diān-)有疑問,卜用啥乜(物)作題材,我攏會建議寫土地、故鄉、祖厝、廟宇、田園、溪水、親情、童年、囡仔伴、校園、愛情、族群、搬戲…等,攏是用母語來書寫的好題材,真濟人接受我的建議,攏得著足大的滿足佮成就,我相信母語佮鄉土、親情是剝袂開个(eo),毋是任何一種語言有法度來取代个。
佇「鹿耳門的風」詩集,每一個單元「城市三寶」、「詩中有畫」、「SARS唱聲」、「阿娘咧叫我」、「寫阮故鄉」、「愛覕佇佗位」、「娘佮僩」,攏是流露對歷史的記憶、土地的關愛、社會的正義、親情的數(siàu-)念、故鄉的生長、牽手的扶持,用上蓋有感情的筆尖,寫出一首一首的詩聲、畫意。比如佇「白鴒鷥林」即首詩,
鹿耳門溪的風暝日透
北汕尾的湧大聲吼
溪水海水一直流
台江風雲起戰鬥
滄海桑田揣源頭
一直守佇樹林內
白鴒鷥
一代傳一代攏無搬走
對頭到尾看透透
即幾冬來(1998∼2003),我時常有機會佇台灣島佮美國四界推捒(sak-)母語,真濟人感受著「台語之美」,我嘛傍(bng-)台語的福氣受人呵咾(ōr-lòr)。其實面對「阿娘的話」,只要「誠懇」表達,著是上好聽的話,所以「毋是新婦爻(ghău),是佐料夠」。因為仝款一首好的詩作,認真講起來,嘛毋免講究啥乜形式、啥乜技巧,上重要的是「用心落筆」,完成作品了後,毋管是作者抑是讀者攏會「感動」,進一步產生「共鳴」的目標。所以若一再追求形式的、結構的、語詞的層次,毋是對(ùi-)音樂的、感情的、反省的、土地的、社會的、關懷的角度出發的作品,可能著會變成家己「孤芳自賞」、抑是一組人「相褒相扶(pŏ)」)的文字組合爾爾。
俗語講:「處處留心皆學問」,佇「城市三寶」即本詩集,作者不但用心過日子,用心觀察,用心寫作,而且用心做一個有尊嚴的台灣人,所以佇每一篇作品四界留落了「用心」的痕跡,雖然無特別講求技巧、形式,但是技巧、形式自在其中,這是作者高明的所在。比如:「娘佮嫻(gàn)」即首詩
伊卜做娘總掌管,
叫咱著愛做嫻,
娘佮嫻
運命完全無仝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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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糬手內出
做娘做嫻家己熨
毋免問神
毋免問佛
「用台語作詩,用台語作文」,對大多數使用台灣話的人來講,是毋捌有的經驗,多數人的疑問是「台語敢有字?」、「台語敢有法度創作?」「台語作品敢有夠水準?」佇我寫作經驗內底,竟然是,讀一世人的華文,寫不計其數的華語文章,但是無一篇予我感覺有價值、驕傲的作品,一直到我有機會用家己「阿娘的話」來練習寫台語詩、台語文,才予(ho)我真正體會著做一個台灣人的意義,因為「喙舌佮筆尖」合一,著是台灣話佮台灣情、台灣心的結合。母語不但會當用來創作,擱是用來表達感情、思想、見解上好的工具。汝看佇「斷索的搖笱(gŏr)」即首詩,用土地的聲嗽寫出對遭受地動災厄鄉親的疼心佮毋甘:
島嶼
可愛的島嶼
上蓋舒爽的搖笱
島國的囝孫
代代生湠
佇遮快樂安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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敢是搖笱的索仔袂堪得
雄雄煞來斷去
地動山崩無張持
大力搖 出力獻
獻過來獻過去
山崩地亦裂
厝倒人亦死
仙走伊都走袂離
兩千外人活埋慘死
佇母語正在咧推動的時刻,咱面臨真濟困境佮挑戰,有音標佮用字的困擾,有華語佮英語的挑戰,但是咱無驚惶(hiăn),因為咱的母語是世界上嫷的語言之一,咱即碼上欠缺的是一篇一篇台語文作品,一本一本台語文冊,所以當咱看著正勳兄發表伊一首一首的台語詩,即碼擱卜出版伊的台語詩集,這是台語文界一件大代誌,我相信當咱優秀的台灣囡仔開始佇母語田園種作的時,著是台灣文藝復興的開始,即本「城市三寶」詩集佇即個關鍵的時代做了誠好的起步。
(Dang hōng-zing寫佇鯤島園地 2003年10月30日)